北航故事
【动力情怀】北航发动机系53届情况回忆片段
发布时间:2014-11-14        文/图/
北航发动机系53届情况回忆片段
郑克扬
 
招收的学生数量多质量好
  1953年高校院系调整完成后,开始全面学习苏联教育体制,进行首次统一招生。当时,为确保重要院校招生质量,中央首次下文通知全国各大城市中学名校,一是选拔品学兼优的学生留学苏联,二是动员选拔品学优秀的学生报考国防工业及外交院校。由于北航招生时已掌握了各名校优秀学生名单且提前录取,因此一批高分优秀学生直接被北航录取,又因当时选拔留学生强调出身,一批非工人、革干出身的留苏预选生也被直接送入北航,因此,1953年北航所招新生,无论是入学分数、政治素质还是文体才艺,各方面都人材辈出,佼佼者远远超过其它名校。
  那年,北航共招生966人。因为当时北航仅有飞机和发动机两个系,所以仅发动机系就招生近500人,是历史上招生人数最多的一年,共分成3个大班、15个小班,按苏联经验,设计与工艺专业比例1-2,发动机设计5个班、工艺10个班,另加一个“调干生班”。当时所以要安排如此多的人学发动机,主要是因为苏联援建厂所甚多,急需人才。另一个原因是据苏联经验,学了这个专业后再改干其它专业都不困难。当时的发动机设计和工艺专业差异不大,三年级以前课程相同,只是四五年级授课略有差异(当时设计班也学工艺,工艺班也学发动机设计)。但是课设、毕设差异较大,(一个设计发动机、另一个是研究加工工艺)、内容完全不同。
 
学习生活条件艰苦
  当年报到时,远远就看到“未来红色航空工程师欢迎你!”的红色标语,它激励着每颗青年人的心,大家对未来航空航天事业的充满憧景、幻想和希望。当时的校园是一片荒草坟地,道路泥泞,仅有两座宿舍楼(学生2、4宿舍),其它全是工棚。早上大家要在冰雪中排队用压水机压水洗嗽,每天在透风的工棚中上课,并受工地干扰。记得一次快下课时,老师正指着一个公式说“这个式子很重要,大家一定要注意!”他正敲着黑板,这时外边大喇叭也响了:“大家一定要注意,小心钉子扎脚!”引得哄堂大笑。晚上回宿舍没有路灯,泥泞时可能滑倒,甚至滑入灰池。吃饭没有食堂,只在宿舍走廊放上小课桌,8人一桌,但伙食非常丰盛:四菜一汤。当时每月12.5元的伙食标准,就是大城市来的学生,也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标准。尽管生活条件艰苦,但大家精神振奋、热情高涨,特别是想到将成为新中国未来的航空、航天红色工程师时,总感到无限自豪,有用不完的力气。一年后,生活、文体活动条件逐步改善,舞会、演唱会、春节联欢会逐渐多了起来。
 
学习负担过重
  1953年,全国正强调向苏联学习,高校基础课教材全改用苏联版本。尤其北航,从管理体制、培养目标到教学计划,全是由苏联专家按莫斯科航院照搬过来的。当时苏联大学工科教学沿用欧洲严格的基础训练,加上苏联培养工程师的经验,构成了一套严格的工程训练模式——三次下厂实习、三次大作业、三次课程设计,加上完成发动机总图设计的毕业设计——全部教学计划近40门课程、4700学时,内容包罗万象。据说莫航当时学制是5年零9个月,而我们只有5年,这样教学计划就成了“压缩饼干”。当时为深打基础,近十门数、理、力、基础课程,要学近2000学时,而且各有要求。例如高数要学二年、做500道题;制图每学期要画张大图,还要线条粗细分明,黑、光、亮,投影正确,最后要画A0轴侧大图;物理、电工课要做xx种实验,还要用标准座标纸绘制曲线.....由于当时政治上提出“一边倒”,专业上又提出“先搬来、后消化”,只要教学大纲有要求,教师也不敢不严格执行、有半点松动。当时,每周课内学时达36学时,就是按课内/外比例1-1.1计算,负担已经很重,何况还有制图、课设等大量超学时课程。因此,当时学生除星期日下午可以洗衣、洗澡或去购物外,其它时间几乎全部用于学习。就其同宿舍的人,也只有在晚上熄灯前见面,在床上说说笑话。即使如此,仍然还有人因作业未完熄灯后才回来。多亏当时体委的马约翰教授跑到各校呼吁“要每天运动一小时,为祖国工作50年”,加上苏联要求大学生必须通过“劳卫制二级标准”,这才保证了每天的体育锻练。
 
严格的考试和淘汰制
  当时实行苏联的口试办法,这本是师生交流的好办法,但由于机械实行,考试要求学生“全面复习,不留漏洞”,不许压重?,而忽视了如何掌握本课要领、核心内容。考题由绪论至课程的最后一章,每章全选一定数量题,全课程选几十题做成题签,学生抽到哪两题就考哪两题。记得有位同学原来学的较好,考时抽到了绪论中的题,由于实在想不起苏联的某位“斯基”对这门学科有什么贡献,最后只得了“三分”。教师也只是根据标准答案给分,而不能按个人判断学生掌握情况评分。材力考试是最难的,补考的人也最多,口试前要先抽一道计算题,计算题若马虎做错了,则连口试的机会也没有了,直接进入补考。学校对考试规定执行得也很严格,当时实行淘汰制,因此每年全有一定百分比的学生,因考试未通过而降班或退学就业。
 
中央提出“减轻负担”
  1956年,开始学技术基础课。针对前两年学生课业负担过重的问题,中央发表了“减负”的指示,同时大家对学习苏联也有了新的理解,因此有些专业教授开始按自己的讲稿上课,一般也能做到重点突出、层次清楚。崔济亚教授当时为我们上过热工和传热学,还讲过叶片机课(当时教授以能讲多门课、开新课代表有水平)。他总是把重要的概念、定理反复举例讲解,重要公式旁还画个“灯笼”以示重要。徐华舫教授翻译过气体动力学教材,对教材内容掌握相当深入,讲课重点突出,语言精炼生动,获得大家一致好评。五年级宁晃教授还根据个人累积的资料,在国内首次开出新型冲压发动机原理课,更是难能可贵,他讲课深入浅出,当讲述发动机燃烧时比誉为“大风里面烧大火,风借火势、火助风威......”更使人印象深刻、终生难忘。
 
以型号设计取代毕业设计
  1958年初毕业实习开始,校内已是一片教学生产三结合的火热场面,全校上下全在为型号生产奔忙。在“大干一百天,要把飞机送上天”的口号下,北航晚上教学区灯火通明,成为八大学院一景。发动机系首先是工艺班的同学,投入北京一号起落架的研制生产,接续是火箭班投入北京二号火箭发动机的研制;发动机设计班所有毕业生和专业教研室组成“北航三号设计室”,开始对中型客机用的涡轮螺桨发动机进行设计。设计工作全面开展后,总体、压气机、涡轮、燃烧、副件……每个组全日夜加班,但因北航二号、北航四号是年内上天的型号任务,仍不断来调人去支援搞实验。最忙的是计算任务,因计算尺精度不够,由校内各处调来的十多台齿轮计算机,不管是手?的、还是电动的,都故障不断,害得大家不断返工。搞部件设计的人也日夜查阅国外图册,选定具体方案协调尺寸,最后绘出总图。尽管大家是首次深入实际,真刀真枪地进行发动机设计,但所设计的图从结构的先进性,到强度计算、材料选择和工艺考虑等,都非常细致深入,因而最后完成的图纸还是比较像样的。后来,学校决定由董寿莘主任把设计图带往莫斯科航院进行审核,后又转往雅克夫列夫设计局会审。虽然图纸最终未能达到生产标准,但在国内当年也具有相当水平,因此后来转给120厂,作为国家新设计时的参考。三个型号北京一号、北京二号、北京五号虽在10月相继上天,但型号的设计、研制后续任务全没有完成,学校本想再开办两个五年半高级班,让部分同学再多留校一些时间,但当年航空航天院所、工厂发展任务很重,各单位领导早已来京登门要人,或直接向中央上告北航拖延毕业。这样,北航才在10月中匆匆决定53届学生立刻毕业、分配工作,紧张的五年学习生活到此结束。
 
丰富的大学生活
  中央对学生提出“三好”(身体好、学习好、工作好)要求后,教育部要求给学生“减负”,课余活动立刻活跃起来:歌咏、舞蹈、军乐人材辈出,新强舞、马刀舞等跳得都很有水平……体育是马文院长亲自抓的,各种球队、摩托车表演队、航模队在北京高校都小有名气;女子体操二级运动员也有几十人之多。短跑100米和中长跑运动,53届学生总是能拿全校冠军。听说当年所创百米纪录,现在北航仍未破掉。
  舞会是节日的主要群众性活动,自从各团支部倡导扫舞盲后,多数人交谊舞三步、四步,跟着苏联舞曲全能转几圈。文艺演出每年都有几次。当时没有俱乐部,只在北面小体育馆有个舞台,白天还做食堂用,但演出时放上马扎也能坐几百人。别看舞台灯光不好,京剧大师梅兰芳、中央乐团刘淑芳等著名演员都来校在这里为同学演出过。
  党团活动也很活跃,53届大学一年级约有20个党员,当时朱开轩还在发动机系,大家还游过颐和园。后来中央精神要在学生中大力发展党员,特别是在三好生中发展。到1956年大发展后,多数小班全建起了党支部,到毕业时每个小班都有六、七个党员。当时领导比较接近学生,记的一次党小组在东操场开会,武院长骑车经过这里,问了情况后,也坐下来听取学生意见。藏伯平书记也来支部座谈过,马文副院长为运动员炒过菜......当时大家把社会工作也看做是一种锻炼(听说英国高校现在也是这种观念),因此人人全争着去作,支部也考察每?人“艰苦差事”中是否带头、社会工作是否积极……
 
专业变更和毕业分配
  1953届发动机系入学时招收学生近500人,毕业时约有360人。学习期间专业人数有四次变更:1954年因政审原因,有20人左右转学至教委重点院校;1955年,暑期学校建立飞机设备及仪表系(二系),通过自愿报名约有40人转至仪表专业;1956年因设计专业缺人,决定由工艺专业抽60人改学设计专业;1957年学校准备建火箭系,由设计专业抽调30人改学火箭发动机设计;以后虽有个别人抽调去搞实验等,但班级并无变化。
  经多次变化,到1958年10月毕业分配时,发动机设计专业有6个小班约150人,火箭发动机设计有1个小班30人,发动机工艺有6个小班约180人,总计毕业人数约360人。毕业分配时,为北航、西工大的发动机、宇航、工艺等三个专业预留师资约70人,分给航天部五院及核九院近100人,分给科学院及航空部6院(材料、工艺)约60人,部属专业厂约110人。
  毕业分配因用人单位已等待多时,因此分配后立即报到,从而使一批研究院所立即壮大起来,开始了国防型号的研制工作。去工厂的毕业生,多数去了新建厂(沈阳、西安、成都),到厂后也使工厂由筹建转入全面建厂,并迅速投产。总之,53届毕业人数多,业务、政治素质较高,因此在上世纪50~80年代,这批人几乎成为我国航空航天院所、工厂的主要技术骨干,支撑着当年航空航天主要型号的研制生产。当时当总师、副总、厂长、室主任等的近百人。学校所留教师也逐步成为骨干,支撑着各系的教学科研工作。在老系虽因同届人过多,有半数人又选择了离校发展,后来成了厂长、处长、系主任……同样取得了很好的成绩。
  50多年过去,最使人难忘的是那批远在外地为国家创建航空、航天单位的战友,这批人当年风华正茂、朝气蓬勃,不管是西南、西北还是青海高原,只要国防建设需要,他们都自觉服从分配。在异常艰苦的条件下,他们都严格要求带头克服各种困难。工作负担虽重,但人人全都生龙活虎,每日拼命去作。为了国家现代化,他们无怨无侮、默默奉献了一生。
 
反思过去
  从业务培养看,当年苏联一套严格基础教育及专业工程训练的做法还是有效的,学习负担虽重,但学风严谨,基础扎实,工程特色突出,学后确实终身受益。今日反思,其缺点是所学内容过于庞杂、工程性过强,缺少选学课和时代信息的启示。这种培养在技术思维上使人过于严谨,缺少跨学科的创新。除此以外,专业划分过细、课程过多,以及末考虑以后再学习等,这些也是必须改革的。
  当时过左的政审和片面强调出身的用人标准,埋没了一些优秀人才,也使一些才华未能很好发挥。极左的政治运动更使一些人受到伤害,且多年后才给予平反,并使一代人思想普遍不够活跃开放。
  世界观培养是高等教育的重要内容。上一代人世界观普遍的是全心全意为祖国服务,严格要求自己,“干工作就要自觉干好,干出成绩,决不向国家伸手”这种思想品德是时代产物。与现时的商品经济、薪酬多元化和为个人前程奋斗的思维观念完全不同。今日对学生如何教育,学生如何作人,世界观如何培养等,真正做起来并不简单。这仍是教育工作者需要深思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