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航故事
【动力情怀】北航初建时学习情况的一些回忆
发布时间:2014-11-14        文/图/
【讲述北航的故事】:北航初建时学习情况的一些回忆
  作者简介:聂景旭,1930年9月出生。1955年毕业于北京航空学院发动机设计专业,随后留校任教。1986年由国务院学位办评定为博士生导师,同年晋升教授。1989年11月至1990年5月,以高级访问学者身份到美国Virginia Polytechnic Institute and State University的智能材料结构中心研究学习。1991年获政府特殊津贴,授予部级“突出贡献专家”称号。1993年被航空工业部评为“优秀研究生导师”。曾任校学术委员会委员,北京市高等学校教师高级职称评审委员会委员及其评议组成员,《航空学报》、《航空动力学报》及《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学报》编委,中国航空学会动力分会委员及发动机结构强度振动专业委员会主任。聂景旭教授是2005年评为中国工程院院士尹泽勇的博士论文指导教师、同时也是2003年“全国百篇优秀博士论文”获得者闫晓军博士的指导教师。
 
北航初建时学习情况的一些回忆
聂景旭 
  我是1950年考入华北大学工学院(后改为北京工业学院)的航空系学习,1520年转到北京航空学院。要我回忆下当年的学习情况,其情景有些很清楚,宛如昨天,但很多又较模糊或者忘记了,只能就一些记得清楚的事和个人的感受,做些回忆性记录。

  一、十分高兴转到北航来学习
  1952年建立北航时,正值抗美援朝战争时期,所以北航成立的日期选定在10月25日,是志愿军出国作战的光辉日子,在朝鲜前线的伟大胜利,时刻鼓舞着我们,特别是听到张积慧英雄飞行员驾驶米格15喷气战斗机打落美国“王牌驾驶员”的飞机时,更是激动不已!也为自己能学习航空感到自豪,期望能制造出我们自己的更先进战机。1953年五一节游行,当北航师生簇拥着一家模型喷气飞机第一次出现在天安门前时,顿时在整个观礼台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表达出对北航的殷切期望。
  当时国家已经开始恢复建设,急需人才,教育部决定,将50年入校的大学生,学制定为三年,我们将于1953年毕业。由于刚筹建北航时,从莫斯科航空学院请来的大批苏联专家,已于1952年暑期到京,这在当时是很罕见的。为了很好的向苏联专家学习,需要有学生来作培养试点,于是把我们班改成了五年制,以便全面学习苏联航空专业的教学内容,对此,我们是特别高兴!把我们班分成了飞机设计和发动机设计两个小班,我是航空发动机设计班的学生,因此,我们成了北航学习苏联,正式按苏联航空发动机设计专业教学计划培养的第一批毕业生。
  1952年9月上课后,我们就完成归北航管理了,从车道沟延安大楼搬到城里,上课、吃饭在亮锅厂,宿舍在南菜园,都是平房,用煤炉取暖,在宿舍里我们每晚自己生火,但我们南方来的同学不会,炉子未点着弄得满屋是烟而感到尴尬。当时的条件确实很差,1953年9月搬到现在校址,当时也是一片工地,我们只好在工棚里上课,北航初建时的条件是相当艰苦的,但这些对于我们班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因为我们原来在北京工业学院的条件也是不怎么好,已养成了艰苦朴素的精神,而且北航的有关领导,对我们特别关心,经常来班里征求意见,想方设法尽可能改善我们的生活条件,伙食也改善了不少,后来我们做毕业设计时,由于加班开夜车,比较辛苦,学校还特别为我们班开了营养餐!我们十分满意。北航的建设发展真快,待到1955年毕业时,各种现代楼房已经建成了,我们的毕业设计答辩就是在NO。3教学楼里进行的。
  大约是1952年时,有的老师参观了从朝鲜前线拉回来的美机残骸,看到了喷气发动机,还特别兴奋的向我们学生描绘了其中涡轮轴的球头联轴器,能定位,能传扭,能传轴向力,装配时将轴键转一角度即自锁,拆卸时从机匣小孔伸入一长杆像钥匙一样就打开了,构造十分奥妙,我当时听得似懂非懂,但是已被喷气发动机的巧妙构造所吸引,心想着可能比詹天佑发明的火车车厢的自动挂钩还要高级,我们所学的航空发动机设计专业是多么迷人啊!

  二、全盘学习前苏联航空发动机专业教学内容
  我们班是完全按苏联专家制定的航空发动机设计专业教学计划、教学大纲以及教学方式进行教学的,从三年级到五年级毕业,即从技术基础课开始,有的课程我们已经学过,但苏联专家认为不符合要求,还要再学,比如材料力学,机器零件等。所以我们的课程很多,大致有23门,内容十分丰富。其特点是,除专业课、技术基础课外,工艺、材料的课程份量也很大,说“航空是工业之花”,是要在普通机械专业的基础上再加上航空发动机,所以学制必须五年。
  教学计划安排了大量的实践性教学环节:
  •三次下厂实习:热工艺实习,机械加工实习,毕业设计前下厂实习。
  •四次课程设计:机器零件,起重机,工艺,发动机构造
  •毕业设计:要求学生一人设计一台发动机,从性能参数、部件尺寸到总图,典型零件图,要有创新的设计部分,实践为一整个学期。
  教学内容完全按教学大纲的要求进行,都是当时苏联莫斯科航空学院的教学内容,我们没有教材,只有讲义(油印的),其中图片洗印后由我们自己贴,有的课程连讲义都没有,只能努力记笔记。
  苏联专家不给我们上课,是不面对我们学生的,除指定教学计划教学大纲外,给老师们讲有关的专业课,指导老师建设实验设备。所以,我们有的课就是按苏联专家的讲稿内容讲的,也有的专家到我们教室来听课,然后回去与老师讨论,但是也有个别例外的情况,那是在我们工艺课程设计完成后进行答辩时的事,当时发动机工艺专业新来一位苏联专家,那天刚来北航上班,听说有答辩,他就来参加,不巧,恰逢我要进行答辩,我介绍完后,有位老师提到两个问题,接着苏联专家很有兴致的提问了,问了两个问题,然后就一个关键尺寸怎么知道符合要求的问题进行提问和追问,连追四问,直到我回答“不知道”才罢休,我当时心想,这下完了,答辩得不到“优”,就不能当“三好生”了。不过,后来指导老师告诉我,苏联专家对我的回答很满意,说苏联的学生这样的问题也不能全回答,好的学生也就能回答连追三问,我已回答三问,可以得“优”。答辩中就某一问题进行连续追问,是最厉害的提问,在判断能否给“优”时,往往也采取这种方法。
  教学要求十分严格,考试采用苏联的五分制,一律为口试,在材力课考试时,还要先进行笔试,通过后才有资格参加口试,下厂实习,要有由工厂技术人员指导然后考察并给出评语,做实验必须进行预习,正式参加试验时,老师要提问,如回答不了,未做预习的不允许做实验;所做的课程设计,都要由老师组成的答辩小组进行评审和答辩,毕业设计则需要请工厂的专家与学校老师组成的答辩委员会进行评审和答辩。
  我们的学习任务十分繁重,第五学年,安排了三个学期,即取消假期,在中间加了一个小学期,这样才能将整个教学任务安排下来。可见苏联专家安排的教学计划和规定的教学内容是非常丰富、扎实的,能培养出适合实际工程要求的工程技术人才。苏联专家对北航的 快速发展,起了巨大的作用。
  作为试点班,当然是全盘按苏联的教学内容和教学方式,通过实践以便取的经验和教训。全盘照搬苏联,当然也是有些问题的,我认为主要的问题是:学习内容过多过重,我们在学习中没有主动性可言,就是毕业设计这样重要的教学环节,理应是可以独立研究些问题的,但实际上仍然是赶任务赶进度,对学习内容作了精简和变动;当时我国的国情和苏联也相差很大,我们曾试行过按苏联的六节课连续进行,即从上午8:00到下午2:00,中间不休息,我们实在饿得不得了,很难有充沛的精力听课学习,效果很差,所以才改回到原来我们习惯的作息制度。

三、立志成才,全面发展
  国家要求的建设人才应是全面发展的,当时提出的口号是“三好”,即“工作好、学习好、身体好”,我们争取要当“三好生”。
  繁重的学习任务,没有好的身体是不行的,我们班很重视身体锻炼,也有良好的运动习惯,这与清华大学的马约翰老师给我们做的报告有关,他年纪大,身体好,作报告不用扩音器,他说身体可以通过运动强壮起来,病也可以用锻炼身体来治好,锻炼身体最好的方法就是跑步,开始可以跑得慢些,慢慢的可以加快些,加长些,贵在坚持,养成锻炼身体的习惯,身体就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在城内时,早晨起来就去跑步,沿马路跑两千多米,坚持跑步,对身体确实有好处;后来实行劳卫制,有指标要求,能够达标的,才能申请“三好生”。为了加强与发动机教研室的联系,开展了排球比赛,年长的老师与我们年轻的学生在同场竞赛,汗流浃背,笑声不断,还要比出输赢来!我们打的是9个人排球,位置是固定的,我记得罗得伟先生的身体很高,他站前排专门扣球,很厉害接不起来,所以我们班输过很多次,老师们很高兴,我们也很快乐,比赛的次数不少,即锻炼了身体,又密切了师生关系,关系变得十分融洽。
  我们班本来是十分活跃的,在车道沟时的学生会负责人以及临时党总支负责人都是我们班的,“五一”“十一”游行,我们在天安门前当标兵,以保持游行队伍整齐,晚上在天安门前跳舞,当时风行的集体舞,到北航后则盛行交际舞,这可能与苏联专家的爱好有关吧!我们班和朝鲜志愿军空军有联系,送给我们不少珍贵礼物,我们特别珍惜,由班委会保存到毕业时隆重转交给低年级;请老干部讲淮海战役的故事,西南联大学运的故事,拜访老教授讲以前大学情况。受北京团市委的委托,我们步行到白洋淀,访问当年抗日游击队,并找到游击队长,讲述了感人的英雄事迹。
  我们还与北京中学的一个班加强联系,介绍航空和飞机模型制作并动员他们将来上北航;还经常给低年底同学介绍学习方法,记得有一次一个班级与“热工”课的讲课老师一起研究学习时,把我请去介绍如何学好这门课,我认为这门课对我们专业十分重要,学习中我感到最困难的地方是“熵”这个参数,很重要,但不好理解,一定要想方法解决好这个问题,讲课老师表示同意我的意见,他在课堂上尽量讲好,请同学们更重视这部分内容,努力学好这门课。
  以上就是我能回忆起来的当年的一些学习情况,是人生在业务、思想、身体打好基础的黄金时期,现在回想起来仍然是那样的美好,令人兴奋!